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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降奇兵

发布时间: 2020年02月17日 19:45:49
冬去春来,往年这个时候,素有“南奉县北潍坊”之称的江南名镇奉县城上空都会飘满五彩缤纷的风筝,琳琅满目,千奇百怪,常常引得过往商贩驻足观看,流连忘返。可是今年却有些反常,时节已是阳春三月,奉县城上空却还没飘起过一只风筝。
  城南杨记风筝铺的掌柜杨富林祖传绝活,做得一手好风筝,是奉县城风筝界公认的元老。每当春风拂面、柳条婆娑时节,他总要费尽一番心思,大展身手,试飞奉县城一年之中的第一只风筝。可是今年他却还没开始做,也不知道该做什么。因为就在三个月前,积雪刚刚消融时,他收到了冈村十一郎大佐的命令,要他在四月初七,即冈村寿诞那天,为他专门放飞风筝祝寿。
  眼看着寿期一天天迫近,杨富林只好带了伙计先去城南的奉竹山上伐竹。晌午时刻,杨富林终于看中了一棵比碗口还粗的绿竹,两个伙计蹲下身来,刨开泥土,开始在根部拉锯。眨眼工夫,绿竹就“咯吱”一声,哗啦啦倒了下来,整个竹林霎时响起一片簌簌声。杨富林亲自拿起竹刀,上去除尽了枝叶,然后前前后后检查了一番,脸上这才露出了满意的笑容。
  正准备下山回城,这时,从道旁突然窜出一个人来,杨富林一眼就认出了是老柳,连忙将他拉到了一边。老柳低声和他耳语了一番,杨富林忽然眉宇紧锁,脸上多了几分惆怅。他不住地点头,最后招呼着两个伙计扛起毛竹随着老柳一同消失在了莽莽竹林。
 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冈村的生日了,杨富林特地带了一份贺礼,登门拜访。日军警备司令部戒备极其森严,杨富林在门口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,方才被允许蒙眼进入。不知拐了多少个弯,带他走路的两名侍女终于停了下来,而后慢慢地替他解去了黑布条。杨富林揉了揉发麻的眼睛,定了定神,只见冈村正端坐在地板上,专心致志地练习着茶道。
  一位侍女招呼他入座,杨富林极尽礼貌地欠了欠身,冈村抬头看了看他,操一口生硬的中国话,微微笑道:“杨掌柜的今日前来,不知有何要事?我拜托你做的风筝可曾完工了呀?”
  杨富林起身躬了躬腰,点点头说:“请大佐放心,风筝已基本完工,随时可以放飞。”
  冈村忽然哈哈大笑,笑得杨富林浑身上下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杨富林也跟着讪笑起来,问:“不知四月初七那天,大佐准备在哪儿放飞风筝,我的好尽早安排。”
  冈村放下茶壶,示意侍女将其中一杯热茶端给杨富林喝。杨富林双手接过茶来,冈村说:“杨掌柜的只管做好风筝便是,其他的事我会派人去通知你的。”
  转眼三天过去了,这天夜里,杨富林将一份草拟的地形图交给一名伙计,嘱咐他连夜出城,交给老柳。看着那个伙计安全地出了城门,杨富林稍稍松了口气。第二天早上,杨富林还在梦中,这时屋外忽然响起了阵阵狗吠声。他找了件衣服披上,刚到前厅,一小队日本鬼子迈着整齐的军步闯了进来,带头的是冈村的心腹三井少佐。三井上来忽然两脚一并,行了一个军礼,说道:“杨掌柜的,冈村大佐寿诞今日午时三刻在街头菜市口准时举行。我奉冈村大佐之命,特地接送你前去!”
  什么,祝寿提前三天举行了,而且就在今天?冈村,你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啊!杨富林心里一震,额头的冷汗不由自主地冒了下来。他回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现在是卯时三刻,离午时三刻还有三个时辰的时间,怎么去通知老柳他们情况有变呢?再说三井在此,自己和伙计也是分身乏力啊!
  “不知我们几时出发?”杨富林问了一句。三井嘴角微微一笑,说:“杨掌柜的暂时尽管休息,我们午时过去便可。”
  “哦,好的,知道了。”杨富林应了一声,找了个身体稍有不适的借口,转身回内堂了。关上了门,他坐立不安,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,杨富林努力克制自己,可额头还是大汗不止。
  不经意间,杨富林忽然看到了墙上的那张世界地图,他凝神片刻,脑海中闪过一个好主意。
  终于完成了,杨富林看着地上这两只重新加工过的风筝,满意地点了点头。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,城外的老柳他们能否捕捉到他的讯息及时赶来还是个未知数。因为自己昨晚刚派伙计出城,告知他们一切按原计划行事啊。想到这,杨富林不免有些自责,都怪自己有些操之过急了。
  转眼到了巳时,三井忽然在屋外催他出发了。杨富林想也没想,吩咐伙计们带上风筝,跟着他朝菜市口走去。
  街头菜市口历来是各朝各代行刑的地方,许多荷枪实弹的日本鬼子和伪军早已将那围得水泄不通。冈村显然还没有来,座位上空空的,几个日本侍女正在台上摆放水果和糕点。杨富林焦急地朝人群看去,怎么也寻不见昨晚派出去的那名伙计。
  已经是巳时三刻了,杨富林心急如焚,他忽然上前一步,说:“三井少佐,冈村大佐应该马上就要到了吧。我想先试飞一下风筝,你看——”三井看了看表,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。杨富林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,生怕他反悔,赶紧指挥着伙计将两只风筝一起放上了天。天空湛蓝,风筝高飞,引得众人皆赞不绝口。
  这时,人群中忽然一阵骚动,一排日本兵清出了一条大道来,四排三十六名反绑着双手的囚犯被押上了刑场。杨富林一阵心悸,看来老柳他们探来的消息是千真万确的啊,冈村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在不久前的奉竹山大战中遭遇重创,他气急败坏,现在真的要用抗日同胞的鲜血为自己的寿辰搞庆典,杀人祭旗了!
  杨富林回头又瞅了几眼人群,心里异常焦急。他在脑海里快速思考着,如果过一会儿始终没有增援的同志赶到,那自己只好借靠近冈村的机会,一把揪住他,再威胁他拖延时间了!如果这个办法也失效,那自己只好和这三十六名同志一道牺牲了。
  午时整,冈村终于露面了。他一眼就瞧见了在空中高高飞翔的风筝,脸上闪过几丝不悦的神情。他用日本话喊了三井过去,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臭骂,三井低着头,不停地哈腰,一个劲地喊着“嗨!嗨!嗨……”
  杨富林手里捏足了虚汗,看来生性多疑的冈村就一直没放松对他的警惕啊!这时,三井退到了一边,冈村鹰鹫一般的眼睛,远远地盯着他,问:“杨掌柜的,你怎么做了两只风筝呀?这里面有什么含义吗?”
  杨富林憨憨地笑着,走上前去,三井忽然右手一抽佩刀,喝住了他。杨富林赶紧后退三步,摆了摆手,善意地笑了笑,然后指着天上的两只风筝说:“大日本帝国不是倡导‘蚕食桑叶’,要实现东南亚共荣吗?大佐请看,右边那只长长的风筝,不就是一条蚕吗?而旁边那只,难道不像一片待啃的桑叶?”杨富林一边说着,一边用手拉动活线,神了!只见天空中的那条“蚕”头一颤一颤的,慢慢靠近那片“桑叶”,仿佛真要“蚕食桑叶”了!
  看着如此精妙绝伦的表演,冈村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笑意。他拍了几下手,点了点头,然后竖起大拇指来,对杨富林的杰作大加赞赏了一番。
  太阳高照,热得人直淌汗!
  午时三刻马上就要到了,三井突然高喊一声,一排刽子手齐刷刷地站了出来。冈村奸笑着,看着台下的人群。杨富林看了看旁边的几个伙计,他们的眼里也满是怒火。怎么办,上次藏匿在毛竹里带进城的枪支现在还在自己的店铺里,单靠自己和伙计五六个人,赤手空拳,怎么可能是眼前这百十个敌人的对手?
  冈村大笑着,终于要下毒手了,三井转过身来,高高地举起了预备的军刀。杨富林看准了旁边一个日本鬼子腰间的手榴弹,千钧一发之际,他奋不顾身地扑了上去,刚拉了引线还未投掷,周围突然枪声、爆炸声大作、屋顶上、大街上全是从天而降的同志。三井“叽里呱啦”地乱叫着,指挥着五六个鬼子试图保护冈村逃走。这时,不知从哪儿飞来了一颗手榴弹,不偏不倚,正好落在他们中间。就听见“轰”地一声巨响,冈村和三井全被炸上了天……
  战斗很快就结束了,奉县城的老百姓获得了解放,三十六名临刑的同胞也从鬼门关口被拉了回来。杨富林绷紧的神经半天也没舒展开来。事后,他心有余悸地感慨:“你们真是神啊,还真猜出了我的暗语!”
  老柳上来呵呵笑道:“你才是神啊!空荡荡的奉县城上空突然升起了两只奇怪的大风筝,还一只铁公鸡,一条小蜈蚣。奇怪的是,那条小蜈蚣的头还一摇一摆的,分明是在想咬公鸡嘛!我当时就纳闷了。亏得你那个伙计机灵,说你常告诫他们:‘中国是只公鸡,日本就是条小蜈蚣。一条小小的蜈蚣怎么可能斗得过公鸡?所以中国迟早有一天,会将侵略者赶走!’现在蜈蚣要咬公鸡,他说势头肯定不对!我一拍脑袋,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……”
  众人听罢皆愕,不约而同地抬起了头,看着那两只还在天空中高高飘飞的风筝。不知何时起,因为风向的改变,现在两只风筝正好颠倒了位置,俨然一幅“雄鸡脚踩蜈蚣图”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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